克莱蒙

克莱蒙的体育课

体育场上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一个孤独的身影。十六岁的克莱蒙站在四百米跑道起点，膝盖上新结的痂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三周前，他在这里重重摔倒，错失了全市中学生运动会决赛资格。

“还能跑吗？”体育老师递来一瓶水。

克莱蒙没有回答，只是蹲下身重新系紧鞋带。起跑线像一道白色的伤口，划开赭红色的跑道。他记得摔倒的瞬间——风声骤停，世界倾斜，橡胶颗粒嵌入皮肤的刺痛。更痛的是被担架抬走时，看台上那些迅速移开的目光。

哨声响起。

第一步迈出时，伤腿传来熟悉的僵硬感。他调整呼吸，寻找着三周前那个自己的节奏。第一个弯道，风灌进喉咙；直道加速，阳光在睫毛上碎裂。奇妙的是，疼痛没有加剧，反而在规律的步伐中逐渐模糊。他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惯性——物体保持运动状态的性质。也许身体也有记忆，记得如何奔跑，就像候鸟记得南方的温暖。

最后一个弯道，他看见了那个曾摔倒的位置。跑道已经修补，几乎看不出痕迹。克莱蒙加快步伐，从那个点上飞跃而过——不是躲避，而是跨越。

冲过终点时，秒表停在56秒34。比受伤前慢了整整两秒，但体育老师在本子上记录时，在时间旁画了一颗星。

克莱蒙撑着膝盖喘息，汗珠滴在跑道上，迅速被阳光蒸发。他忽然明白：体育课教会他的从来不是如何赢得比赛，而是如何在摔倒后，重新辨认起跑线的方向。跑道依旧漫长，但那个曾经摔倒的地方，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身后，成为丈量成长的确切坐标。

风再次吹过空荡荡的看台，带着少年咸涩的汗水和这个下午独有的、轻盈的重量。